美女被吸

单灵夕口中所谓的伤残人士——六六,此刻正耷拉着脑袋,趴在天香阁底层角落深处的一张八仙桌上,伸出蜥蜴般的长舌头,一下一下地偷舔着从别人的杯盏中溢出的廉价擂茶水。因他身材滚圆精干,整只挂在长凳上,一双缠满白布条的小短腿儿离地竟有尺余,看起来便似刚从坟墓中挖出的白胖粽子,浑身阴气森森,却又滑稽可爱。

坐在他右手方的垂髫小姑娘,梳着双丫髻,发上别了两只杏黄色的小蝴蝶头饰,小脸蛋儿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头圆圆的,还有脸颊两个圆圆的小酒窝,透着满满的水灵活泼。小姑娘黑葡萄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用长舌头偷喝她茶水的妖怪,扯了扯身旁白衣女子的衣角,小声问道:“娘亲!这是个什么东西?”

那桃李年华的女子挽着精致的流苏髻,一头秀发如云垂坠,眉似小山弯弯,朱唇不点而艳,双目温婉娴静,偏结愁肠半点。她妆容清淡,面庞透着久不见天日的苍白,想是极寒之地的冷气沾身,让整个人更显缥缈朦胧,不染纤尘。她听了女儿童稚言语,握了孩子的手,低声轻斥道:“音儿,不可无礼!”

梵微音仰头看着母亲柔弱干净的脸庞,吐了吐红艳艳的小舌头,但止不住一长串的问题:“娘亲,它是凡间的兽吗?是妖怪吗?还是同我们一样,是方外的散仙?它是不是渴了?是不是没钱买茶喝?它有爹爹、娘亲吗?”

听完最后字眼,梵心眼神一滞,而后抬手温和抚摸着孩子的头,柔声道:“这小家伙是法力高深者择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一的天然媒介幻化而出的灵怪,唯主人之命是从,不生不死、不老不灭,可与万物相融,存人之智慧。”

闻言,小微音兴奋得嘴角翘得老高:“那娘亲可以变一只陪微音玩吗?”

梵心知她自小在北海极寒地长大,幼时孤独无人相伴,遂心中酸涩道:“傻孩子,斗姆师祖婆婆曾说过,结灵术是魔界最高深的术法之一,非数亿年功力不可为之?娘亲没那个本事,不能召灵怪陪音儿!况且,此术法并非正道,仙门中人不可习之……”

“那斗姆婆婆呢?”微音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写满了失望和探寻。

“音儿!”女子秀眉微蹙:“师祖婆婆被地焰所伤,如今病势日渐沉重,只有魔族琉璃净火瓶才能相救。娘亲此番入十八地宫,便是为了寻得至宝,让师祖婆婆转危为安。你需乖乖听话,不得捣乱,若婆婆病愈,娘亲便带你去西海看五彩翠鸟!”

听闻能去西海,小家伙兴奋得两眼发光,遂规规矩矩地向母亲保证一定乖乖听话。

梵心看着孩子俏丽的模样,脑海中却浮现出记忆深处那人,永藏在心底的人:黑发玄衣、面容冷漠,看着她的双眼没有任何温度,看着别人时却柔情款款……

她这一生啊,端正矜持、羞怯自重,却偏偏在遇见他时,犹如扑火的飞蛾,忘却规矩、逾了礼法,失了矜持端正,痛快地疯了一回。他在她生命里那样匆匆,却如繁花璀璨。她记得,相逢的时候自己未曾问过他名姓;分离的时候,也未曾告诉过他——她爱他,会一辈子将他放在心灵最深处,并且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爱一个人,只是自己的事,终究苦了孩子!

……

“六六儿!”一声轻呼,扰了思绪。

梵心抬头看着不远处自熙攘人群中缓缓走来的陌生客。为首的落拓乞丐,着一身麻衣素服,头戴瓜皮帽,身段娇小、行止潇洒,虽面容脏污,看不清容貌,然脖颈间的一抹白和秋水般的一双眼却分外教人心动。那乞丐身后明明跟着三位衣着贵气、容貌俊雅的同伴,却偏偏能让人第一眼只瞅着他,离不开视线。

“小姑奶奶!”白粽子长舌头飞起,一伸一卷间,已偷偷将隔壁才上桌的花生仁扫进了嘴里,嘎嘣几声嚼碎,利落而干脆:“你怎的才来?”这怪神态自若,毫无羞耻之心。

单妖灵左手牵了胡生衣袖,将他仔细安顿好,右手挽了圣盈公主,三步并两步落座,正好与母女二人两两相对。凤顾源也紧随而来,一见之下皆为仙门中人,遂抱拳客气的行了一礼,颇有大家风范。

“哎,囊中羞涩,被一只臭鼬打劫了!”单妖灵长叹一声,波光潋滟的双眸却如厉芒在上下层细细睃巡了一回,直到与二楼一处黑暗角落里同样尖锐的视线相撞,才呵呵笑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圣盈嫌弃地看着面前的“小乞丐”,心道:得了便宜还倒打一耙,也是没谁了。

“哟,那家伙胆色见长啊!”六六诧异道:“本怪刚才一现身,它便晕了过去,竟还有勇气打劫你?真是位壮士!”说完,他的长舌头又从脸庞爬到头顶,再绕个弯儿向后面一桌伸过去……

只是,那滑溜溜的舌刚跑到半路,便被人逮着了!“偷鸡摸狗!”单妖灵一把掐住尖儿,直接打了个结,厌弃道:“你这千年老树妖的嗜好,是跟谁学的?”

“咯,咯,咯!”对面圆脸儿的小丫头笑得像只正孵蛋的鸡,两个酒窝灿烂无比。梵心白净的脸也添了些艳色,她微微笑着一把蒙住了女儿的眼,不欲让她见到灵怪惨状。

舌头被打成了卷儿的白粽子,喉咙里的蝴蝶结吐又吐不出来,收又收不回去,翻着白眼儿,活像只吊死鬼。

“哈,哈,哈!”小姑娘使劲儿掰着母亲的指头缝向外望,恰好看见这滑稽的一幕,直笑得前仰后合。

因怕扰了旁人,年轻的女子忙羞赧地向邻里致歉,而后轻拍着女儿的背,宠溺道:“音儿,别笑岔了气!”

待这波欢愉结束后,单妖灵也恢复了正色,她将右手食指放在茶盏中蘸了一点水渍,优哉游哉在八仙桌上画起画儿来,仿佛无聊为之,丝毫不会引起他人怀疑。

“六啊!今儿个这天香阁好不热闹……你可知道,来了哪几路兄弟?”她这句行话一出口,便如打家掳舍的山贼土匪,在窝子里筹谋着劫道,将一桌人的目光全吸引了过去。

随着那纤细的手指有节奏的一勾一划一点之间,八仙桌上水渍成影,清晰地显出了由不同颜色服饰、不同门派种族所区分的每一小片儿势力范围。只不过简单的一番勾勒,六界九州的雏形已跃然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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